如果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结束与伊朗的战争,他将可能让德黑兰方面牢牢掌控中东能源供应,而海湾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则要为这场并非由它们挑起、也不由它们主导的冲突承担后果。
此举非但无法击垮伊朗的神权统治者,反而可能让其变得更加强大。在经受住美以数周的打击后,伊朗政权将更受鼓舞,进而继续袭击海湾阿拉伯国家,并通过实际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扰乱全球能源市场。
在周三预定的全国讲话前,特朗普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曾表示,美国将“很快”结束对伊朗的战争,并于周二暗示,即便没有协议,他也可能逐步停止战争。
若在未就后续事宜达成明确保障的情况下结束战争,这将给海湾国家带来巨大风险,让该地区不得不承受一场以伊朗占优而告终的战争所遗留的后果。
迪拜布思研究中心主任穆罕默德・巴哈伦表示:“问题在于战争结束了,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结果。他可能会停战,但这不代表伊朗会停战。”
他指出,只要美军仍驻扎在海湾地区的基地内,伊朗就会持续威胁该区域。
这种不对称性是海湾国家担忧的核心:伊朗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战争,并获得更强的影响力——有能力威胁航道、能源运输和地区稳定——而海湾国家却要为这场未解决的冲突承担经济与战略代价。
巴哈伦称,该地区航行自由的受损将是海湾国家的重大隐忧。
他表示,伊朗可能开始“打领海水域牌”,在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能源供应的关键通道制定规则。
“这不止关乎霍尔木兹海峡,”他说,“伊朗已经把手放在了全球经济的命门上。”
他认为,伊朗扰乱能源运输的能力,明确传递了一个信号:任何考虑未来袭击伊朗的势力都要三思而后行。
这一逻辑也解释了为何海湾国家一直避免卷入战争。该地区官员表示,他们最担心的是防止这场最初由美以针对伊朗发起的行动,演变成一场更为危险的冲突——一场重塑中东未来数十年格局的逊尼派与什叶派对抗。
根本性误判 政治分析人士认为,美以对伊朗领导层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后会作何反应的根本性误判,加剧了冲突升级的风险。
战争初期,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・阿里・哈梅内伊被击毙,此举本欲给予伊朗决定性打击,却改写了交战规则。他的儿子穆杰塔巴・哈梅内伊接任其位。在伊朗统治者眼中,这场旨在斩首其政权体系的行动,是一场必须以抵抗和报复回应的挑衅。
中东问题学者法瓦兹・格吉斯表示:“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一下子,就把一场地缘政治冲突变成了一场宗教和文明冲突。他们把哈梅内伊从一位备受争议的统治者变成了一名殉道者。”
地区分析人士称,阿里・哈梅内伊之死,为伊朗神权领导层中最强硬的派系增添了合法性,让宗教机构与精锐的革命卫队绑定在“生死抵抗”的叙事中——在这种叙事下,投降绝无可能,而忍耐则是神圣的。
他们表示,认为清除最高领导层会导致伊朗政权体系瓦解的假设,忽视了伊朗层级分明的制度、并行的权力结构,以及从两伊战争八年煎熬到数十年美国制裁中展现出的强大韧性。
分析人士认为,伊朗不仅没有投降,反而激进化——这一切酿造了一个更愤怒、更具对抗性的伊朗,以及一个不得不承受其后果的地区。
中东研究所伊朗问题专家亚历克斯・瓦坦卡表示:“哈梅内伊是阿亚图拉,你不能这么做——外国势力杀害一位阿亚图拉更是绝对不行。但这就是特朗普……一个毫无顾忌的人,而对什叶派宗教机构来说……他打破了所有的规范和礼仪。”
伊朗的石油武器 反恐专家马格努斯・兰斯托普表示,美以决策者并非对伊朗的意识形态力量一无所知,但似乎低估了其韧性。
他称,他们原本以为,通过摧毁导弹发射装置、指挥中心和击毙高层人物获得的空中优势,将带来行动自由与战略遏制。然而,伊朗政权体系非但没有瓦解,反而变得更加紧密,部分原因在于它由一套在压力下能够自我修复的并行机构支撑。
地区政治分析人士还称,美国误判了伊朗的非对称报复能力。
他们认为,伊朗无需赢得空战,只需付出代价即可。数十年来,伊朗一直致力于寻找对手的软肋,而非以硬碰硬,并逐渐将能源设施与霍尔木兹海峡视为其战略核心。
通过袭击能源基础设施并威胁霍尔木兹海峡,伊朗推高了油价,加剧了全球通胀,并将压力转移到美国及其盟友身上。
分析人士称,其目标并非战场胜利,而是迫使对方经济枯竭。如果战争在经济上变得无法承受,生存本身就是胜利。
若战争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过早结束,将使海湾国家暴露无遗,伊朗未来的任何报复行动都可能不限于该地区。
伊朗仍有能力启动长期运营的全球网络,利用数十年间建立的渠道,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打击以色列、美国及其盟友的利益。
“它们还没开始行动,但拥有惩罚美国和以色列的巨大能力,”兰斯托普说。他将伊朗描述为一个像九头蛇一样的威胁,其触角可以在中东以外的任何地方被激活。
这种威胁笼罩着美国的任何撤军行动。如果美国撤退——而以色列的行动高度依赖美国支持——伊朗不会将此视为失败。
地区分析人士称,神权体系将得以存续,权力平衡也不会发生重大改变,伊朗在地区眼中将比以往更加危险。